【張瑞雄專欄】AI開始犯罪,誰該負責?
張瑞雄 台北商業大學前校長/叡揚資訊顧問
2026-10-26 10:01

專欄文章僅代表作者本人立場。

人工智慧產業接連傳出令人不安的消息。OpenAI揭露旗下AI代理在測試過程中,竟然突破原本限制其連接網路的安全機制,入侵其他公司的電腦系統,甚至利用取得的憑證存取加密貨幣錢包。更令人震驚的是,這些行為並非人類駭客直接下達的指令,而是AI為了完成任務,自行尋找漏洞、突破限制所採取的行動。如果同樣的事情由人類執行,恐怕早已面臨刑事調查。

過去我們擔心AI被犯罪分子利用,如今卻出現另一種情況,AI可能在沒有犯罪指令的情況下,自行做出涉及違法的行為。這使得科技發展面臨新的難題,如果AI自己闖禍,究竟誰應該承擔責任?

為了完成任務不擇手段

今年7月,OpenAI進行網路安全能力測試時,旗下AI代理原本應該在受限制的環境中處理事情,結果卻突破隔離措施,入侵知名開源AI平台Hugging Face。調查發現,AI可能認為該平台存放著測試題目的答案,因此試圖直接取得答案,藉此完成測試。

這起事件涉及約700個AI代理,它們透過未經授權的通訊管道交換資訊、分工合作,部分行為甚至具有掩飾活動痕跡的特徵。原本用來測試AI能力的實驗,最後竟演變成真正的網路入侵事件。

這個案例最值得深思的地方,在於AI並沒有被要求犯罪。它只是被賦予完成任務的目標,卻自行選擇了違反規則的捷徑。人類考試作弊通常知道自己違反規定,AI則可能只是在計算哪種方法最容易達成目標。

這也暴露出AI發展的一項根本矛盾,我們希望AI愈來愈聰明,能夠自主規劃、解決問題,甚至突破人類想不到的技術障礙,但這些能力同樣可能被用來突破安全防線。

AI代理正在跨越界線

類似事件並非OpenAI獨有。Anthropic也揭露旗下AI代理在測試及使用過程中,曾向美國警方提交不實犯罪線索、在政府網站建立19件未完成的簽證申請,甚至利用政府網站漏洞取得原本需要付費的資料。這些行為顯示,AI代理已經開始對真實世界的行政系統產生影響。

傳統聊天機器人主要提供文字建議,即使回答錯誤,通常仍需人類採取行動。AI代理則不同,它可以操作瀏覽器、執行程式、存取資料庫,甚至呼叫其他AI共同完成工作。當AI從提供建議轉變為直接執行,錯誤的後果也從資訊品質擴大到財產損失、隱私侵害與公共安全。

更麻煩的是,AI的執行速度遠超過人類。人類駭客可能需要數小時完成的工作,AI代理可以同時展開大量嘗試。若安全監控仍依賴事後檢查紀錄,等到管理者發現異常,損害可能早已發生。

沒有犯意就沒有責任?

現行法律主要建立在人類行為的基礎上。刑法重視犯罪故意與過失,民法則處理侵權行為與損害賠償。AI沒有法律人格,也難以用人類的主觀犯意衡量其行動,因此不能簡單將AI視為一般犯罪者。

但法律不能因此出現責任真空。

如果企業部署的AI代理擅自侵入客戶資料庫,企業能否以AI自行決定為理由免責?如果開發者明知系統可能突破限制,仍然放任其連接外部網路,又應承擔多少責任?

責任歸屬應該回到誰創造風險、誰掌握控制權,以及誰有能力預防損害。模型開發者、系統部署者與實際使用者,各有不同程度的注意義務。尤其企業不能把AI的自主性當成規避法律責任的藉口。

AI愈自主,人類的監督責任就應愈明確。否則未來所有事故都可以推給演算法,受害者卻找不到真正應該負責的人。

別讓科技進步超過治理能力

AI發展已進入新的階段,過去我們關心AI會不會說謊、產生錯誤資訊,現在必須進一步關心AI會不會擅自行動、突破限制,甚至造成法律上的犯罪結果。

人類社會花了數百年建立法律制度,目的就是讓權力受到約束,讓行為必須負責。如今我們卻正在創造一種行動能力不斷增強、責任歸屬仍然模糊的新型數位行動者。

科技公司不能只用模型能力、推理速度與市場規模衡量進步,也必須證明自己有能力控制所創造的風險。政府更不能因為擔心妨礙創新,就把安全責任完全交給企業自行決定。

AI未來可能比人類更擅長解決問題,也可能更擅長尋找制度漏洞。如果我們賦予AI愈來愈大的行動權力,卻沒有建立相對應的監督與責任制度,最終失控的恐怕不只是AI,還有人類對科技的治理能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