黃昏時分,台灣中南部的透天厝裡,電視螢幕恆常亮著。長者或坐或倚在客廳,手機傳出輕快急促的節奏。他們熟練開啟投影,把單集僅一分鐘、劇情反轉連連的短劇投放到數十吋大螢幕。畫面裡人物神情誇張、衝突強烈,客廳間或飄來幾聲淺淺笑語。
這並非隨機的日常畫面,而是在家庭最核心的場域,一場靜默卻影響深遠的「注意力遷移」正在上演。
根據國際媒體研究機構 Media Partners Asia 與 Sensor Tower 最新數據,2026 年中國以外的全球微短劇市場規模已衝破 36 億美元,預估 2031 年將突破 95 億美元;產業龍頭平台 ReelShort 年營收更首度突破 10.5 億美元,北美地區甚至半數付費觀眾是非華語使用者。至於微短劇的發源地中國大陸市場,規模早已突破 8 億美元,每年上線數十萬部劇集,當中超過九成導入 AI 技術降本增效。那面懸於牆上、過去僅用接收傳統電視訊號的顯示器,在AI 賦能之下,不知不覺間,已然蛻變為現代家庭裡數據影響力最強的運算與流量樞紐。
「如果說智慧手機是人類的外掛器官,網際網路是外掛硬碟,那麼生成式 AI,就是直接幫我們裝上了一具『外掛大腦』!」新加坡智象 Whale TV 董事長兼執行長高群耀博士有感而發。

高群耀身上有一種罕見的跨界張力。持有哈爾濱工業大學與加州大學工程力學碩士、博士學位的他,職涯軌跡幾乎就是半世紀全球科技與傳媒產業的演進縮影:早年參與研發航太領域的 NASA 結構分析軟體,隨後出任微軟中國總裁;接續掌舵新聞集團和星空傳媒在華業務,任職萬達文化集團期間,主導收購美國好萊塢傳奇影業、重整歐美最大的 AMC 院線,其後創辦移動電影院(Smart Cinema)。如今他落腳新加坡這座創新樞紐,帶領Whale TV 建構全球獨立第三方智慧電視 OS 生態。
從動輒 1 至 2 億美元天價預算的好萊塢大片,到如今全球擁有 4,750 萬台月活躍連網設備的客廳新戰場,高群耀親見無數產業起落興衰。「歷史上每一次技術劇變,都會消滅舊產業,同時催生全新的商業樣態!」他望著螢幕,語氣沉穩:「這個世界從不缺優秀的答案,真正稀缺的,是一個好問題。」
從 NASA 到好萊塢:不是我在改行,是「行業在改」!
「推動所有產業變革最核心的力量,永遠是技術革新!」高群耀回憶,從 PC 革命、網際網路、行動網際網路、雲端運算到大數據,每一波技術轉折的起點,都伴隨使用者介面(UI)的徹底翻轉。微軟之所以崛起,是因為Windows 打造圖形化 UI,讓一般人不必撰寫程式就能和電腦互動;iPhone 的問世,以觸控重新定義介面,將全人類捲入行動網際網路的浪潮。而 ChatGPT 的爆發,則讓自然語言對話成為全新 UI,打破人與機器之間高門檻的程式藩籬。
當手機成為人體延伸的器官、網際網路成為承載記憶的硬碟,AI 等於為每個人配上一具外掛大腦。碳基大腦與矽基大腦深度連結之後,競爭的底層邏輯已然全然改寫。在知識隨手可得的時代,答案不再珍貴。「過去華人教育體系擅長培養尋找標準答案的『解題高手』,但在 AI 時代,提問能力、批判性思考與價值判斷,才是人類最難被取代的核心!」
從航太工程師、微軟中國掌門人、主導數十億美元跨國收購的好萊塢影業領軍者,到自籌數千萬美元與夥伴創業打造移動電影院,再到如今掌舵 Whale TV,不少人好奇他為何頻繁轉換賽道。高群耀總是笑著回應:「並不是我刻意改行,而是整個產業,正被技術推著向前演變。」

AIGC 擊碎好萊塢天價門檻:當生成成本趨近於零,好故事比畫面更稀缺
技術滲透傳媒影視產業,已經讓產業樣貌徹底翻轉。
高群耀分析,內容生產歷經 PGC(專業生成內容)、UGC(使用者生成內容)到 AIGC(AI 生成內容)三個階段。在傳統好萊塢黃金年代,內容製作環節成本高得驚人。高群耀回憶,任職新聞集團時,旗下二十世紀福斯影業製作《鐵達尼號》、《阿凡達》等超級大片,單片預算高達 1.5 億至 4 億美元,還要耗費數年搭建實景、製作視覺特效。即便後來他創業推動移動電影院,傳統 PGC 的製作門檻與發行模式,依舊背負沉重的成本壓力。
然而 AIGC 的出現,直接瓦解高昂的製作門檻。如今 AI 可將影片生成成本壓至原先的數十分之一甚至更低,產業價值快速向兩端收斂:前端的創意構想,以及後端的審美與價值判斷,變得至關重要。當畫面生成不再是難題,同質化內容的泡沫快速消散,市場比過去任何時候都渴求真正動人的好故事。高群耀強調,具備品牌內涵與思想深度的 PGC 仍有不可替代的價值;AIGC 的加入,則能讓 PGC 以極高性價比深耕垂直細分市場,精準觸及同頻的觀眾。PGC 時代,內容為王;UGC 時代,渠道為王;AIGC 時代,想像力為王。
客廳大螢幕的「台積電」:Whale TV 不燒錢的獲利哲學與商業密碼
現代人清醒時,超過一半的注意力都交付給各式螢幕。除了隨身、私密、個人化的手機小螢幕,客廳裡安靜佇立的大螢幕,成為兵家必爭的新戰場。伴隨有線電視、衛星電視持續衰退,連網電視(CTV)正全面承接客廳流量。當電視進化成搭載作業系統、具備運算能力的終端,就能產生高品質的第一方數據,帶動電視廣告走向程式化採購與 AdTech 生態。
全球 CTV 作業系統版圖涇渭分明:北美本土由 Roku、Google TV、Amazon Fire TV,以及被沃爾瑪收購的 Vizio 等美國科技巨頭佔據;三星(Tizen)、LG(webOS)等硬體龍頭,選擇閉環自研;至於廣大的大中華區,以及北美以外的歐洲、南美、中東、東南亞等「其餘市場」,散布超過 400 家區域電視品牌與深圳 ODM/OEM 廠商。
這片市場語言多元、各地法規不一、客製需求繁雜,長尾特性鮮明。歐美巨頭往往因為營運成本過高,難以深入下沉,也讓新加坡智象 Whale TV 找到獨特的生存與戰略空間。
在巨頭環伺的夾縫之中,Whale TV 選擇一條專注且孤獨的路:打造全球獨立中立的第三方 OS(作業系統)。「就像台積電在晶圓代工領域維持中立一樣,Whale TV 不綁定單一電視品牌,定位為獨立第三方軟體研發與生態建構者。」高群耀說。

這套立足亞洲高效研發、面向全球營運的生態體系,已經展現強大影響力。Whale TV 和飛利浦(Philips)等全球超過 400 個電視品牌、製造商深度合作,過去數年每年全新預裝電視近 1,500 萬台,全球月活躍設備突破4,750 萬台。在多數科技公司持續燒錢虧損的環境下,Whale TV 依靠亞洲團隊高效率營運,自創立以來不曾引進外部 VC 等資本的股權融資,長期維持穩健獲利。
商業模式也完成重要轉型:從過去向硬體廠收取授權費的「賣軟體公司」,轉型為軟體免費預裝、依靠第一方數據與廣告營運變現的「媒體與數據平台」。Whale TV 將大螢幕流量庫存對接全球 AdTech 程式化競價(CPM)平台,開發開機首頁推薦橫幅 Banner、App Store 原生廣告,和內容方拆分串流廣告收益,佈局歐洲零售媒體閉環,穩穩抓住全球 CTV 廣告市場每年雙位數成長的紅利。

客廳電視的未來藍圖:當大螢幕成為家庭教育與高齡陪伴的終極入口
談及未來三到五年的客廳大螢幕生態,高群耀提出富有人文溫度的觀察。手機代表個體與私密,客廳大螢幕象徵家庭、分享與情感共鳴。隨著生成式 AI 向下嵌入作業系統底層,Whale TV 早已把大語言模型整合進互動介面,使用者可以用自然語音搜尋內容;往後客廳螢幕更會成為智慧家庭(Smart Home)的中控面板與 AI 入口。
高群耀尤其看好 AI 大螢幕在兩大場景爆發:其一,客廳 AI 個人化教育,從傳統「一位老師教三百位學生」,翻轉成「一位學生擁有三百位 AI 導師」的居家學習體驗;其二,高齡社會下的 AI 情感陪伴。在人口老化程度高的地區,電視是長者最熟悉的載體,AI 可以記住長者的故事、陪他深度對話,撫平孤獨。
「身為產業從業者,我們每天都活在被技術顛覆的危機感裡。」訪談尾聲,高群耀淺笑著說,歷史上每一次技術浪潮,都會淘汰舊模式、長出難以預料的新樣態,「也正因如此,每當透過螢幕與數據連結全球數千萬個家庭,那份對未來的熱切期待,從來沒有減退過!」
